起初，这里只能看到一些搞笑的舞蹈视频，现在它已经是风靡全球的电商平台：TikTok以最新技术和算法语言在社交媒体里掀起了一场革命。

对于哪一天才是自己的生日，TikTok也有自己不同的算法：这家公司似乎更愿意将打入国际市场的2017年或同Musical.ly合并的2018年夏天，算作自己的诞生之日。不过，从技术和公司发展的角度来看，TikTok现象其实可以追溯到距今十年之前：2016年9月20日，“抖音”正式在北京上市。

短短十年间，“字节跳动”旗下的这一平台几乎给全球互联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撼动。当年只是一些搞笑的翻唱或舞蹈视频，现如今已经成了称霸全球的文化和电商平台，其势头之凶猛，硅谷也畏惧三分。

起步于“对口型软件”

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推出的抖音，至今仍风靡中国市场。不过，真正让这家公司获得国际影响的，则是2017年该公司的一次战略布局：字节跳动以10亿美元购买了深受年轻人喜爱的对口型社媒平台Musical.ly，并同TikTok进行了合并。至此，这家中国公司就开始在全球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



全球范围内，TikTok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

借助这款软件，年轻人可以用智能手机拍摄自己翻唱流行歌曲和学习舞蹈的片段。更多的人则觉得这款软件只能用来搞笑。然后，事实上，这些五花八门的搞笑视频背后，却蕴藏着巨大的、当时被硅谷严重低估的技术冲击力。

算法冲击：告别“社交图谱”

脸书或Instagram等一众社媒平台一直沿用着一个基本算法逻辑：即所谓“社交图谱”（Social Graph），用户只能看到自己主动关注的人或页面所发布的内容。

但TikTok则以更为激进的“兴趣图谱”（Interest Graph）取而代之，并将所谓的“为你特别推荐”（FYP）做到了极致，这样一来，平台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向用户推送他们可能感兴趣的内容。

这种算法的威力，很多人已经有了切身的感受：只要你浏览两到三个如何做面条的短视频，浏览时间超过几秒，或者看完整个视频，即便你并没有为这个视频点赞，但还是等于向系统发出了你对这类视频感兴趣的信号。于是乎，不出半小时，用户就能感受到信息流正在发生变化：烹饪视频突然源源不断地涌入你的界面。

这套系统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对用户的偏好、甚至情感软肋了如指掌，接着就将用户吸引进一个特定主题的漩涡，即所谓的“兔子洞”。算法不仅能够实时分析点赞和分享的情况，还会以毫秒为单位计算用户在某个内容上的停留时间，并分析重复观看以及立即划走等行为。就此，每一位用户都会得到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信息流。其结果是，即使一个刚刚注册、连一个粉丝都没有的账号，也可能一夜之间就获得数百万次的浏览。

对于那些早已称霸市场的美国科技巨头来说，TikTok的成功无疑敲响了警钟。为了扭转被动，Meta、谷歌以及 Snapchat也相继推出了竖版视频，并引入了几乎一样的推荐机制。可以说，TikTok为全球“注意力经济”奠定了基石。

中国、美国和欧洲：三个不同的网络世界

现如今，TikTok所面对的是一个高度分裂的世界。“抖音”活跃在内容受到严格审查的中国市场。抖音和TikTok分开运营，一些涉及敏感议题的内容在“抖音”上要么根本不会出现，要么也会迅速消失。

而在西方，TikTok一度被卷入了有关国家安全的讨论。多年来，针对TikTok的严重指控不绝于耳：用户数据流向中国政府，北京当局会通过该平台进行政治渗透。中国外交部则对上述指控一概予以驳斥。



2024年1月31日，TikTok首席执行官周受资在美国国会接受问询。

就是否禁止TikTok, 或强制出售其美国业务，美国内部曾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司法和政治博弈。中国政府指责美国刻意刁难TikTok。而为了自保，TikTok也投入巨资以改善运营透明度。例如通过在美国的“得克萨斯项目”（Project Texas）以及在欧洲的“三叶草项目”（Project Clover），将用户数据隔离存储在爱尔兰和挪威的数据中心。

欧盟则通过《数字服务法》 （Digital Services Act）对TikTok进行规范，并多次因未成年人保护以及成瘾设计等问题，对该平台展开调查。

娱乐平台，还是商业帝国？

TikTok早已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娱乐APP，而演变成了巨型的商业平台。借助TikTok Shop，该公司已开始向传统电子商务发起挑战。网红营销、直播购物以及融入软件的低门槛消费，正在为这家公司带来数十亿美元的销售额。

标签#TikTokMadeMeBuyIt 就是这一现象的象征：无论是化妆品、厨具，还是书籍，任何一样商品只要激活了算法，就会在数小时内在世界各地被抢购一空。对于传统店铺以及亚马逊等电商平台来说，TikTok正在成为冲动消费领域的强劲对手。

谁在看TikTok, 为什么看？

对于Z世代以及接下来的Alpha世代来说，TikTok早已成为他们了解世界的重要窗口。TikTok是很多年轻人的首选搜索引擎：找餐馆，了解服装时尚以及解决各种日常疑难问题的宝地。相比之下，谷歌却很少被问津了。

与此同时，TikTok还成了年轻人获取新闻的渠道。但这也正是风险所在，因为这里鱼目混珠，充斥着假新闻，假视频和政治宣传。

信息传播的新趋势也令传统媒体面临着巨大压力。报章和公共广播机构不得不开始学习如何在短短30至60秒内传递新闻内容。德国公法广播机构ARD旗下的《每日新闻》以及德国电视二台ZDFinfo制作的短视频内容，已经成为TikTok德语区覆盖面最广的新闻频道之一。对传统媒体来说，在新闻严肃性和适应算法语言之间寻求平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TikTok的负面效应：无休无止的刷屏、身体形象以及心理健康

TikTok巨大成功的背后，用户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对TikTok可能带来的心理影响的批评更是不绝于耳。心理学家和媒体教育专家们不断对所谓“自毁式刷屏”“Doomscrolling”问题提出警告：一些用户常常无休无止地、近乎癫狂地刷新屏幕，这可能导致睡眠问题和注意力障碍。



DW事实核查：TikTok上一则AI操控的减肥视频。

尤为受到关注的是TikTok对年轻一代心理健康的影响。有害的审美观、被算法夸大功效的节食时尚以及自动美颜功能都常常被专家们所诟病，因为这可能激发进食障碍和抑郁症的发生。除此之外，各种各样耸人听闻的危险挑战（TikTok Challenges）也不断引发争议，一些年轻人为了参与挑战铤而走险，甚至置自己身家性命于不顾。

过去几年来，为了平息争议，TikTok也做出了一些回应：比如为未成年人设置自动屏幕使用时间限制，默认每天60分钟，增加休息提醒服务，并设置过滤机制，屏蔽那些可能带来危害的减肥内容。不过，批评者们则认为，这类改进“换汤不换药”，因为用户只需点击几下，就可以关闭相关的设置。而TikTok的基本逻辑，并没有任何变化：让用户尽可能在平台逗留更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