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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老人遭索赔店主儿子感谢援助，愿给村上修路灯
文章来源: 九派新闻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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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摆平事态” 优先于厘清是非，人道主义补偿就容易模糊责任边界。无过错者出钱息事，短期平息冲突，长远却会消解大众对善意的底气，也会让公众对公平正义产生困惑。
好在，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来自公众的关注，多少为她撑起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但捐款能抚慰一个人，却修补不了一种机制，真正需要被看见的，不只是这一家的遭遇，还有那些仍在以“摆平”代替解决的调解惯性。
调解不等于不分是非的各打五十大板，更不能以维稳为导向简单息事宁人。情理要有温度，法理更要有硬度。尊重调解自愿的同时，是非对错应当讲在明处，守住法律底线，才是真正化解矛盾，守护普通人的善意。
风波逐渐平息，牌馆大门紧闭。
8月26日下午，牌馆老板的儿子在社交平台发文称，想让妈妈好好休息，放下精神压力。而去世老人的家属也离开了家。但在社交平台上，对基层调解的追问还无法停止。
早前，湖南衡阳祁东县一名牌馆老板主动救助进店突发疾病的老人并呼叫急救，后因老人去世卷入纠纷。在警方和司法所调解下，牌馆老板向家属支付了1.9万元补偿款。此事因“法律无责却仍需赔偿”在全网引发争议。
监控画面显示，8月17日中午12时许，一名老人因身体不适主动进入牌馆，并坐在门附近的椅子上休息。老人身体出现异常后，老板主动上前搀扶，发现老人病情危急后，紧急拨打120急救电话。但最终抢救无效，老人因自身基础性疾病发作不幸离世。
据媒体报道，此后老人家属向老板提出10万元赔偿诉求，并称要把老人遗体放在该牌馆门口。经过两次官方调解，老板出于人道主义愿给两三千元，未获家属认可。为避免纠纷持续升级，老板在当地多个部门调解下支付1.9万元人道主义补偿款，双方签订调解协议。
该事件在网上发酵后，官方认定涉事老板无任何过错，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经核查确认，老人离世与老板搀扶、施救行为无因果关联。
逝者亲属陈先生接受红星新闻记者采访时称，老板扶表哥出去时摔倒，摔倒后还继续“拖”出去。“当时下午1点左右，室外气温高，而牌馆内一般要凉快些。另外，你是否能安全扶起来，也需要考量。”陈先生说，“假如当天的情况是人坐不稳了，老板在椅子上扶住他并打了120，那她尽了责，我们会给她送锦旗。”
“当时签完协议，我们以为这个事就已经了了。现在全国都知道了，我们死者家属在网上成大恶人了。”陈先生说，他们已向警方反馈相关网络谣言，并要求追责。
据人民日报客户端湖南频道报道，26日晚，在当地有关部门见证下，双方签署了一份新的《见证书》。死者家属表示，已认识到接受这一补偿的不妥之处。
【1】关闭的牌馆
所在的街巷紧邻大路。小巷不宽，两侧立着居民的自建房，大多为四层建筑，年代久远。一位居民说，这条街曾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巷子的尽头是一所中学，陪读的家长曾租住在此。
这些年，新城开发，建了不少条件更好的学校，巷子的人气慢慢消散，多户人家房门紧闭。留下来的老人，有的坐在昏暗的屋内听着电视休息，有的坐在门外乘凉。
巷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是一家麻将馆，屋内桌子不多，人们站在屋外闲聊。出事的牌馆就在这家麻将馆的斜对面，如今，牌馆大门紧闭，里面东西搬空了，门外贴着告示：“因本人回老家照顾老人，本店暂停营业。恢复营业时间另行通知，敬请谅解”。
8月26日上午，涉事门店大门紧闭，并张贴暂时闭店的提示。 图/九派新闻
牌馆老板的儿子接受九派新闻采访时说，母亲因此事出现严重身体不适，失眠头晕，吃不下饭，牌馆已开业两年，事发前刚支付了房租，但目前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开店。
这两天，牌馆老板不再到店里来，也拒绝了媒体的采访。
在店内去世的老人，刚满60岁，家离牌馆不远。有居民说，这位老人常来牌馆玩。老人的邻居介绍，老人的儿子在广东上班，老人去世后，他的妻子便被儿子接走了。
巷子里没有人愿意再讨论这件事。记者在牌馆门前拍照便受到阻拦，阻拦者自称是这里的居民，“这个事情已经解决好了，老是围着房子拍没有意思，谁都不希望自己的房子被报道。”
经公安机关调查核实：罗某系突发疾病死亡，无外力伤害、无争执冲突，排除刑事案件。现场视频显示，肖爱华全程积极施救，及时报医，行为善意正当。“在此后的调解中，我们都点明了，没有证据表明店主一方存在过错，因此店主一方不应承担责任。”参与调解的祁东县洪桥街道综治中心主任陈忠说。
“我们没有权力逼迫别人出钱。”参与调解的综治中心工作人员刘林刚说，开始时是店主一方主动提出给几千元，参考同类事件的调解方案也是店主一方亲属先提的。而从时间线看，签约前一天遗体已火化，客观上的确不存在“停尸”要挟的条件。
【2】追加的捐款
但网上的风波还没有停止，1.9万元是否退还再次引发关注。企业家的捐款得到了不少网友的支持，对调解方式的追问也还在继续。
8月25日，当地12345的接线员称，“近期接收到的关于此事的问题和建议有上百条”，“每天都有上百个市民打电话来”，其说，“作为祁东人，我们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给大家带来这样不好的印象，后期肯定会有一个满意的处理。”
其称，根据领导要求，已经将相关来电并单处理，不会再一一回电答复，以后续官方公开回复为准。
当地一位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告诉九派新闻，此事的进展和细节，需要等后续的官方通报。
24日，祁东当地一家企业为涉事店主送上2万元慰问金，其经理认为，店主一家“做了好事。受了委屈”。26日上午，罗永浩在社交平台上宣布，自己和朋友自掏腰包，给涉事商户捐助10万元。他们都认为，当事店主因此事身体不适去医院输液花了钱，同时家里的牌馆生意因此受影响也产生了一些损失，而做好事反被讹诈的人，应该得到来自社会的情感支持和“奖励”。
26日下午，牌馆老板的儿子在社交平台上说，想让妈妈好好休息，放下精神压力陪陪外婆，“感谢各大媒体、网友、老薛（薛之谦）、罗老师（罗永浩）和金泰米业为我妈发声援助，感谢民警同志没让我妈受到肉体上的伤害，感谢金泰米业对我家援助2万元，感谢罗老师对我家援助10万元”。他表示，愿意拿出一部分捐款资助乡村老人，给乡村修几盏路灯，做一份爱心传递。
8月26日，涉事门店老板儿子发布母亲近况。 图/社交媒体截图
据人民日报客户端湖南频道报道，罗某儿子告诉记者，一家人通过这几天的事情，逐渐对法律有了更深的认识：“没有过错，是不需要赔偿的，我们如今认可这一点。对给网友带来的困扰、占用的公共资源，深感抱歉。”
记者看到，26日16时55分许，罗某家属将19000元转回到了肖爱华儿子的账户，备注上写着：“退还人道主义补偿款”。
【3】追问
截至目前，事件的纠纷已告一段落，但对于调解的追问仍未得到回答。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告诉九派新闻，我国在矛盾纠纷处置方面坚持以低成本的快速调解为主，而不是像不少国家那样通过高成本的司法诉讼来解决问题，这有其文化传统和制度优势，比如有助于情理法统一。
但是也暴露出一些突出问题。比如，基层在矛盾纠纷调解过程中往往是“和稀泥”的“各打五十大板”，而不是坚持以法治为核心。这种情况也表现在对弱势群体的偏袒上，虽然有助于社会公平，但是却不顾及事实和对错。久而久之，谁闹偏袒谁，“闹大”就成为一种矛盾纠纷调解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一位从事政法及基层治理研究的专家告诉九派新闻，“和稀泥”的调解方式在基层是比较普遍的，“调解的好处在于，它可以减少司法成本，避免当事人到法院打官司，但同时这种做法是与法治精神相违背的。”
其解释，在处理基层社会矛盾的过程中，往往存在维稳思维占主导的现象，“更多的是摆平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基层有考核的压力，要求能不出事就不出事，但同时基层的执法力量又是不够的。”
由于基层派出所、司法所人力资源不足，事务繁多，工作人员难以在调解中应对自如，“基层的工作人员工作量很大，既要求快速解决问题，又希望不出事，这就导致处理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可能工作人员本人也不想这样，但就像一个零部件安装到了一个机器上，他只能这么干，没有别的更好的方式。”
专家指出，按照现有的正规流程，当事人应该前往本地的综治中心处理，“今年各地政法系统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关于乡镇的综治中心的规范化建设，它就像医院的导医台一样，引导你去相关部门解决问题。”
据新华社消息，2025年6月底，以县级综治中心规范化建设为重点，把全国县级综治中心运行起来，确保人民群众每一项诉求都有人办、依法办。到2026年，基本实现省、市、乡综治中心规范化。
在运行机制规范化方面，要通过综治中心的综合受理窗口，“一站式”全量受理群众反映的矛盾纠纷化解等各类诉求。要运用信息化手段，做到“一案一码”，全程可查询、可追溯，让人民群众随时了解受理、办理进展。综治中心要对入驻部门应受理未受理、应办理未办理、应追责未追责、应处置未处置等问题及时纠正、重点督办。
九派新闻查询发现，2025年5月底，祁东县综治中心揭牌，2026年5月，祁东县融媒体中心报道称，平台健全完善了统一受理、精准分流、快速交办、限期办结、实时反馈、回访督办、群众评价全链条闭环机制。群众登录平台即可实时查询诉求办理进度、知晓办理结果，实现办理过程看得见、处理结果摸得着、服务成效信得过，群众各类诉求一站式办理。
专家建议，在调解纠纷的过程中，基层工作人员应该具备法治思维，运用法治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这个事件中的人道主义赔偿，实际上模糊了法律的边界，是对法治原则的稀释，稀释了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感受。”
对于基层管理，马亮建议，在矛盾纠纷调解方面的考核要弱化对满意率的考核压力，并为人们提供多元化的诉求解决渠道。一方面要保护当事人的申诉权和救济权，另一方面也要维护基层治理的权威性。对于无理取闹的当事人，应赋予基层拒绝为其服务和终止案件的权利，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追究基层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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