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的故事(三)——粉墨登场

地中海阿明 (2026-09-13 09:37:19) 评论 (0)

录音棚的故事(之三) ————粉墨登场 作者 地中海阿明 前天老胖子讲了影视片的配音;昨天又讲了立体声广播剧,看把他得意的;好像又回到几十年前了;又打嗝又咳嗽,喝水时拿瓶子的手,那个小拇指都支起来了,臭美!有什么了不起的;一辈子都在大帘儿后边演戏,没露过脸儿。该不会是‘没脸见人吧’。我最看不惯那些自鸣得意的人了。

         今天晚上没有教区节的烟花,月亮也被云彩遮住了,海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好像是要下雨了。 马耳他一般是整个夏天都不下雨的。立秋了,风都不一样了。快来吧,第一场秋雨;冲掉夏日的暑气,洗净万物的尘埃,给我们一个清新爽快的金秋吧。

         虽然高速路的路灯已经很明亮了,我还是把车前的大灯全都打开了;午夜在海边高速路上飞驰,真的是一种享受! 旁边的老胖子又开始磕头了。“不行,他一打呼噜又得是满车的臭气。”我先把车窗天窗全都打开,让凉爽的秋日海风往车里灌,同时大声喊着;“王师傅,王老师,老胖子!别睡啊!王师傅!别睡啊!要下雨了,啊!”

     “啊啊,哎呦,你先把窗户关上。我这脖子一吹就落枕。哎呦,哎。”老胖子扭了扭脖子,翘着小拇指,喝了一口矿泉水。“倒霉德性。”我心里暗暗好笑;人要是自鸣得意,很容易就忘乎所以了。

       “王师傅,您配过影视片,播过立体声;可是您上过台,出过镜吗?要看您现在这个形象,好像有点困难吧?”我说。 “

       演员不在漂亮不漂亮。还是那句话‘要贴人物,要有个性,要有戏 。’”老胖子又翘着小拇指喝了一口水。“你说,黄渤老师,徐峥老师,他们能算美男子么?可是你只要给他们一个角色,他们马上就能进入人物,让你觉得不是他们自己了,是另外一个人。这就是好演员。啊?……”

         他还想往下说,被我拦住了;“咱不说人家了,啊。您上过台出过镜吗?”“我,我要是不出国,现在应该也是小有名气的一颗星星了。”小拇指又要翘起来。“您这是酒话吧?”“怎么是酒话呢;我从十六岁开始正式登台,演的《苹果树下》里的解放战士张海娃。十九岁上大剧场演的一名老贪污犯。

         第二天演出前,化妆师换人了,一直没人给我化妆。结果化妆师大姐姐找导演说;‘昨天的那个老头到现在都没来。”导演指着我说 ;“就是他演的。”化妆师都叫起来了;“哎呀,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呢!”我赶紧说;“长得着急了,长得着急了。”“不是,你的戏太棒了!”

        后来,我又演过《最后一幕》,《戴手铐的旅客》,《一双绣花鞋》,《青春的信息》和好多独幕剧,小品等等。 你知道么,上台演戏当然过瘾,但最有意思的是排戏的过程。‘戏是排出来的。’这句话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早就抛之脑后了,所以,现在很多戏都是满足于完成对剧本的叙述,看着就没有‘戏’。

         我演过的每一台戏,都是在导演身边从头学到尾;看导演是怎么通过剧本的要求来帮助演员塑造人物的。 从文化宫的老师到大剧院的导演,到去苏联留学的大导演;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方式方法和风格。让我学到了许多东西;指导我的表演甚至指导我的人生。”

    “导演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吗?他能为演员提供那些帮助呢?您能举个例子吗?”我印象中,导演好像都长得不是特别好看。“导演,特别是舞台剧的导演,他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灯,服,道,效是最基本的,舞台的布局,人物的调动,准确的人物关系,环境感,角色的动作基调与动作线等等。

         比如说‘吃饭吧。’这三个字,你跟谁说,怎么说,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关系,不同的情绪,等等,说法都不一样。”“有这么复杂吗?”我说。“你试试;与老同学在大街上久别重逢,一通寒暄之后,来来,‘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咱们那个斗鸡眼经理皮特,每天吃饭前都要总结一天的工作情况,一嘚啵就没完,你在下边小声嘟囔‘吃饭吧’。

         男人对妻子和对情人说;‘吃饭吧’,口气也绝对不会一样。 不同的身份说这三个字,感觉也应该各不相同。你可以自己试试。导演就是帮你把握住最准确的表演方式。”

         “好像是有点意思。那您印象中导演对您最有帮助的是什么呢?”我问。

            远处海面上亮起了一道道闪电,大海好像也变得有些狂燥了,低声咆哮着,伴随着秋风使劲撞击着岸边的礁石,激起一道道冲天的浪花。隐隐的雷声传过来,真的要下雨了。

     “排一部改革开放的戏《青春的信息》时,我演一位年轻的厂长,充满热情干劲十足,请老设计师出山,帮我开发新产品。一番请求之后,被断然拒绝了。我失望地离开了。没有台词。

          我演了好几遍,导演都不满意。认为我没有做到‘真想,真听,真看’,没有真的走心。 又演了几遍,还是不满意。老爷子站起来了;‘我演一遍,你注意人物的内心节奏。’

         这可是全国有名的一位大导演啊。我想,他能怎么演呢? 导演示意演老设计师的演员说最后一句台词;‘我不去,你走吧!’老设计师大声说。

         这时导演什么话也没说,目光从老设计师的身上慢慢移到了面前铺满一桌的设计图纸上,看着,有意无意地抚摸着整理着那些图纸。整个形体和内心都告诉人们‘没希望了’。

      当时我和在场的几位演员看的鼻子都发酸了;那么热心的一位厂长,遭到如此冷酷的拒绝! 演得太棒了!我缺乏的就是真实的内心节奏!学到了!”

      “那么,在后来的表演中用到了么?”我问。“用准确真实的内心节奏,带动外在的表现形式;为我后来的表演,提供了坚实的依据。”老胖子认真地说。

     “可是,也没看到您演过什么啊?”我说完后又有点后悔。好像有点不礼貌了。

     “这主要是个机会和运气的问题;香港的一个剧组好像是《今生今世》吧,来大陆拍戏。安排我演一个律师。一小段戏。

         配戏的是当时一位很红的香港女演员,不会说普通话;我又不会广东话。怎么办?我俩约定,她说完台词,做个手势,我就接着说。 拍摄前,我问导演;‘您有什么要求吗?’因为我设计了两套表演方式,如果不满意,还有第二套。‘没有。’导演是香港人,回答很牛气。

           好吧。那我就当译制片接词吧。 我盯着她的口型,话一停,手一动我马上就接过来了;‘好吧!你这个案子我不管了!’气哼哼地整理文件,收拾公文包,嘴里还不停地一通输出。没想到,太进戏了,一下子忘词了。

         我赶紧说;‘导演,对不起,忘词了’。 这时,好几位香港演员全都挤到监视器前,和导演一起看我刚才的那段回放。可能是跟他们的风格不一样,他们先是互相看看,又一起看着我。“没关系,再来一遍。”导演客气多了。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十多句台词,一条过。 第二天,剧组的副导演给我打电话;‘博文,你可以啊。导演特别喜欢你的表演,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可我当时已经拿到签证,正在准备机票,婉拒了。”

         小拇指又翘起来了,喝了一口水。 “香港人肯定觉得大陆的一切都很新鲜,毕竟文化层面不是完全一样嘛。咱们一开始看港台片,不是也觉得‘呦!说话都不一样!’。那您跟国内的剧组合作过吗?他们觉得您怎么样?”我说。

         “我们当地的电视台电视剧部的首席导演,拍一部反应邓颖超年轻时和她妈妈的一部戏。摄像师是当时国内很有名气的一位大腕。 我因为给导演拍过一次人像照,给报纸的专访作为插图。导演觉得很满意,所以让我作为这部十集电视剧的剧照摄影师。

          有一天,因为场地的关系,要拍摄国民党警察局长向市长汇报,镇压邓颖超带领学生游行的情况。 这场戏原计划是后天拍摄的。演局长的人还没定下来呢。如果等到后天再拍,又要交一笔场地租金。

         于是,制片主任决定亲自出马。可是,在拍摄现场,制片主任必须是一个如同有着三头六臂的人,换我早就忙晕了。这个制片主任跟我一起为《忍者神龟》配过音。我一看,他的台词还没背完,身后等着签字的,报账单的已经排上队了。

     ‘词多么?’我问。‘不太多。十几句话吧。哎呀,要不你来吧 。你看,我这太忙了。’说着就把剧本塞给我了。

        你知道,我演戏是从来不会照本宣科的。 我先是惊魂未定地向市长汇报了镇压游行的情况,然后有十分贪婪的加了一句:‘领头闹事的那个小姑娘,特别漂亮,哎呦,那双大眼睛!您看,这事完了之后,能不能把她赏给我做姨太太啊?’

         当导演喊完‘停’之后,那位摄像大腕从肩上放下摄像机后竟然笑出声了,对我说;‘太好了,整个一个无赖!’

             在剧组工作,永远面临的都是意外;第二天,有一位演叛徒的演员耍大牌,定好早八点拍戏,十点钟了,人还没到。演邓颖超和周恩来的演员都到了,演邓颖超妈妈的演员是北京人艺的一位大腕。大家都在等。

         我问制片主任;‘词多么?’他说;‘比昨天的还少点呢。’我说;‘那还等什么啊!我来吧!’他说;‘你昨天刚露完脸,会不会穿帮啊?’我说;‘绝对不会。改装,改表演风格。没问 题。’

         请示导演之后,立刻化妆,背词。就在开拍之时,那位演员到了。他是本地剧院的一位著名反派演员。我犹豫了一下。毕竟他也是我崇拜的一位偶像。

         导演和摄像互相看了一眼;‘准备!3,2,1’。全剧最长的一个镜头;我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衫,礼帽压得很低,敲门,进院子,一直走到三楼,见到邓颖超和周恩来。

         他们先是说形势紧张,要我马上离开。我则推脱再三,不肯同意。最后终于说出了真相;舍不得离开自己的相好;小红。

         下面是我的重场戏;近景;台词;恩来,小超,你们是应该理解我的,如果没有小红,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如果就这样完成台词,应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这个人物就显得一般化了。既然是叛徒就应该让人厌恶他,让人恨他。于是我这样处理了一下;

台词;恩来,小超,你们是应该理解我的。啊? 如果没有小红,我参加革命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小红,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说完就嚎啕大哭。摆出一副撒大泼的样子。

         导演故意让我多哭了一会,才喊停。 拍摄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被我逗得大笑,为我鼓掌祝贺。”

     “那您当时是什么感觉?”我问。“我真的是十分满足。因为这不是普通观众的掌声,这是每天从事影视工作的同行的认可。

         后来,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位电视台编辑室的编辑,他拉着我的手说;‘哥们儿,你太棒了!编片子的时候,就你大哭那场戏,姜导连着看了六遍!姜导说;博文这小子,连耳朵眼里都有戏!’” 老胖子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了。

         下雨了。雷声,风声和雨点儿砸在车顶上的噼噼啪啪声响成一片。一道道闪电撕破云层,让马耳他的第一场秋雨,尽情地泼洒着。汽车的雨刷匆忙地摆动着。我把车速稍微降下了一些。

           “可是,为什么没人让您演主演呢?”我问。“这大概就是命吧。”小拇指又翘了一次。“我出国之前,接了三个电视剧本;一个男二号,两个男三号。但因为马上要出国,都放弃了。

         坐在飞机上,从北京往意大利飞的时候,我就问自己;还有机会演戏吗?

         到了马耳他之后,连着三个星期没收入,所有与中文有关的本事全都报废。我才知道,必须静下心来,演好自己的人生大戏;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这才是最真实的一场演出。

         外边的雨下得更大了,闪电一道接一道,雷声震得车顶直抖,暴雨中的地中海看着有点瘆人;宝马跑车虽然抓地性能极好,但我还是把车速又降下了一点。

     “您干剧照摄影,有什么特别的故事么?”我不想让他想起那些艰苦的创业时光。谁没在新环境中碰过壁呢?

     “我当时开了一个摄影工作室,就是人们常说的影楼。主要接一些肖像照和婚礼摄像。因为懂一点戏,所以拍的人像总比一般的家庭照更有一点个性。正式的剧照摄影我就跟过两部戏;这部戏和航英老师的《晨歌暮曲》。在那部戏里我也客串了几个小角色。就是玩吧。

         有一次,北京的一个大剧组来拍戏。导演是全国数得上的一位大电影导演。我的一个朋友当制片,说急要一张男女主演的情侣照。

         来,你说说,如果是你拍,你怎么拍?”

     “没想到,老胖子要考考我?”我心想。“情侣照,是吧?情侣嘛肯定得靠在一起吧,一般是男左女右吧。服装,最好要漂亮点,化妆是必须的。对吧?”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后边再衬块红布,俩人靠近点,看这,笑点,咔嚓!你这是订婚照。”老胖子笑着说。“那您怎么拍?”我觉得有点伤自尊。

         “还是那句话;人物关系和环境感。”老胖子有点得意。

      “站柳树下,亲嘴?”我说。“对是对,有点不雅。有点俗。”“那您怎么拍?”我有点不服。

     “泳装!”小拇指又要翘起来。“我把这个想法跟那位干制片的朋友说了,那哥们把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为了一张道具照,跑一百多里地去海边拍!绝对不行!’

         我说,不用去海边,在房顶就行。”

     “在房顶怎么拍?”我问。那时又没有AI换背景。“您能在房顶拍出大海?”  

     “房顶是拍不出大海,但可以拍出天空啊。我用我那台海鸥DF换上24毫米的广角镜头加中黄滤色镜,躺在地上,仰拍。

         让男女主演身上淋满水,穿着泳装手拉手,欢笑着,跨过我的身体,来回跑了好几趟,注意手不要挡脸。

         我自己冲洗,放大成十二英寸黑白照,谁看了都说是海边的情侣照。

        后来这哥们儿给我打电话,说;‘哥们儿你太厉害了!导演受你这张照片的启发,居然加了一场海边的戏!’怎么样?”老胖子得意的,那嘴都快撇到耳根子了。

         “我想当演员。”我握紧方向盘,直视着暴雨中的高速路,认真地说。老胖子这样几乎就是一堆醉肉的人,在演艺界都可以留下星星点点的辉煌;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呢?我应该不比他差吧?

         “你为什么想当演员呢?”老胖子问的很认真。“我也想体验一下,各种不同的人物和生活场景。”我没把心中的不服气说出来。“您能教教我吗?”为了明确人物关系,我说这句话时,使用了最诚恳的小学生语气。

         “演员的基本功是朗诵和生活小品。朗诵里边又分为诗歌,寓言和散文;诗歌,练习你的语言节奏感;现在很多人,都把诗歌读成了散文的感觉,丢掉了诗歌最美的节奏和韵律。

          寓言,练习你用语言塑造形象的能力;你比如狐狸,刺猬和青蛙,在森林里找吃的。你必须用声音塑造出他们的形象,不能把狐狸演成大象,青蛙演成狗熊。

         散文,则要求你的语言一定要生活化,要把作者当时的心态和情绪尽可能地传达给听众。当然,前题是你自己必须先要有准确的理解。你能做到吗?”我感觉老胖子在认真地盯着我。

     “我看电视上,有的网红,流量明星,下来了飞机才拿剧本,直接就去拍摄现场拍戏。他们也都能做到这些吗?”我问。

     “过去,还有的大明星,背不下词,直接在镜头前数数,从一二三四五数到二十七八九。最后做后期的时候,再让我们像配译制片一样往里头填字。你要是想做这样的演员,我劝你还是别费事了。”老胖子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我接触过的每一位导演,都曾经对我说过‘要想演好戏,先要学做人。’否则,不可能成为一名好演员。”

         老胖子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和我说过话。 “那我现在应该怎样做呢?”这次我是在真心求教。

     “诗,寓言,散文各选一段,先熟读再背诵,直到你一张嘴,脑子里就出现清晰的画面,鲜明的人物,这时观众的眼前才可能浮现出你所说的内容。”老胖子忽然又充满了热情。

     “那,您能帮我各选一段吗?”

     “可以。诗,就选郭小川的《秋歌》吧。这首诗是他一九七六年去世前写的;诗人把他被文革压抑了十年的情感彻底的爆发了出来;诗中有温情更有激情。 我曾经多次在各种场合朗诵过。

         一直到现在,有时候,炒菜的时候,我还在琢磨;要是再这样处理一下,是不是更能表现出诗人当时的情绪。”老胖子说着又陷入了沉思。

         朗诵一首诗,精雕细刻了五十年!这已经不是什么‘字斟句酌’的层面了;如果可以看见的话,这首诗的包浆,不知该有多厚了……

         现在,我完全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

         凌晨五点,我收到了老胖子的一条微信;‘今天不用接我上班了。’

         这个老胖子!一定又和他的那位法国大龄老媳妇庆祝什么‘纪念日’去了。

         玛格丽特,这位法国的昨日影星, 比老胖子大了将近三十岁,今年应该九十多了。老太太身体特别好,还特别注重仪式感;相识纪念日,订婚纪念日,结婚纪念日,生日更甭说了,只要能想起来就可能做一个纪念日。

         今天不知道又是一个什么纪念日了。

        上午十一点,我锁好房门,自己开着宝马Z8,呼吸着第一场秋雨后,海边新鲜的空气,车里播放着昨天夜里我自己录制好的,郭小川的《秋歌》,行驶在被雨水洗涤一新的临海高速公路上。秋天的阳光暖融融的,让我感觉整个人都是新的。

          刚到酒店停车场,就看见大厅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估计又是哪位房客喝大了,需要送医院洗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还没进大厅的转门,皮特已经失魂落魄地冲过来了;‘噢,上帝啊,你可来了!’

“出什么事啦?”

“王大厨摔倒了!”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有个五十人的派对,他想早点把食材备好,结果,刚才吉米进厨房的时候,看见他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皮特的眼圈红了。

“大夫怎么说?”我突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大夫说,怀疑是心肌梗死。”皮特说完就瘫坐在沙发椅上了。

         担架车从后厨推出来了。老胖子脸色灰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王师傅!”我扑过去,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凉极了。“怎么回事啊?”我的泪水涌出来了。 “阿明啊,”老胖子认出我了。

         “王师傅,王师傅,我把《秋歌》已经背下来了,‘同志给我以温暖,亲人给我以爱情,不是为了叫我享受清福,……” 老胖子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留下了一丝隐隐的微笑……突然,我感到,他的小拇指动了一下!不是很明显,但确实动了一下!他,他在为我骄傲......

         一年多了,我每天都在不停地自己朗诵《秋歌》,讲寓言故事,用手机反复录制着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有好几次,皮特瞪着他的那副斗鸡眼轻声问我:“你要不要看看大夫 ”。

         今天上班的时候,不知是谁,在我的更衣柜门边塞了一张《马耳他时报》。第二版的右上角竟然登了一条中文启示; 中国电视剧《地中海的风》将于下周一在马耳他正式开拍。诚聘二十名华人面孔的群众演员,包食宿,待遇从优。

剧组联系电话;——。微信;——。

     “王师傅,这次,也许真的轮到我粉墨登场了!”

        我兴奋地大声叫着。

    “去吧。”更衣柜内,老胖子的照片在向我微笑着。

                                      完

                                                                   2026年9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