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如何走上狂悖之路?马邑之谋如何把汉朝推向战争

瀚海箫声 (2026-09-20 02:51:50) 评论 (0)

历史进入到汉景帝的时代,史记里是这么描述的,“终景帝世,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也就是说双方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边境上的小纠纷常有,但是并没有激化到单于亲自出马的程度。历史进入这个时刻,匈奴已经历经三代,现在当家的是冒顿单于的孙子军臣单于,匈奴大单于是王小二过年,一代不如一代,一年不如一年,军臣单于的胆识、学识与乃父、乃祖相比,是相去甚远。

回顾匈奴三代单于对汉朝的态度,我们可以发现几个特点,冒顿单于是文攻武卫,不仅一言不合就动刀子,还能写出大段大段的文章,把汉文帝直接怼到墙角;之后的老上单于就只剩下武卫,但是刀还是够快的,也敢于翻脸,到了军臣单于连武力也稍逊风骚了。



匈奴南下的进攻路线也有非常明显的往东迁移的趋势,冒顿单于是经河南地,沿黄河南下,目标是西套平原, 老上单于虽然也走过这条路,更多的却是从云中南下,军臣单于则选择更东的燕国,或者从雁门入塞,入塞之后或者选择直接南下,或者选择绕过云中,跨过黄河,进入上郡。即使是进攻云中郡,也是到了云中郡西北部的武泉就停步不前了。武泉在现在呼和浩特市的西北,而云中郡首府云中则是现在内蒙古的托克托县,呼和浩特市的偏西南。

这一切说明大概率上匈奴的力量在变弱,或者说匈奴南下的意愿在降低,而汉朝在西部,延秦昭襄王长城一线的防守,乃至于在云中郡的防守在增强,匈奴不得不选择更容易的雁门作为攻击目标,南下,也不再是为了惩罚谁,而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说清楚点就是求关注。

既然求关注,那就得给关注。

汉景帝一登基,就派遣御史大夫陶青出使匈奴商谈双方和亲事宜,没想到这一谈就是好几年,直到汉景帝五年才正式把公主嫁给军臣单于,这一次啊可是真正嫁出了一位公主。

整个和亲谈判的过程持续了五年,这期间还爆发了著名的七王之乱。

七王之乱的时候,当时的燕王、齐王就曾经与匈奴联系过,希望得到军臣单于的支持,军臣单于却白白浪费了机会。有人认为这是汉景帝的动作快,在军臣单于犹豫之际就平定了七王之乱。实际上再快也得几个月的时间,匈奴要想动作,总是有时间的。

那么,军臣单于在犹豫什么?我想军臣单于在平衡和亲与战争哪个对匈奴更有利。



也许在军臣单于看来,与汉朝正在谈判的和亲,显然更有前途。我们不能说军臣单于中了汉景帝的计,双方早早就开始了和亲的谈判,那个时候汉景帝不可能预测到随后的七王之乱会爆发的如此快,如此猛烈,还想着如何避免战争。那么,汉景帝会不会用和亲来牵制、拿捏军臣单于,当然会。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这一次的代价就是嫁出了一位真正的公主。军臣单于成为汉朝货真价实的女婿。

这里面没有谁赢了,谁输了,谁屈辱了,谁不屈辱的问题,只能说,在当时的客观历史条件下,双方都认为和亲对自己有利。

军臣单于不支持七王的叛乱,不是不想支持,而是支持了也没有什么用,也改变不了汉朝强大,匈奴弱小的格局。假设七王的叛乱成功了,军臣单于还是要面对一个强大的汉朝,只不过换了一个话事人而已。也许更不好说话。

对于汉景帝也一样,即使汉军平定了七王的叛乱,也不意味着汉军能够在草原上与匈奴人一争短长。如果能够用和亲稳定双方的关系,之后,咱们和平发展,看看谁先撑不住自我崩溃,显然是棋高一着的选择。

当然,汉景帝也许根本没有想这么多,都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那。这些帝王,哪像电视剧里表现得那样,一个个都是雄才大略,深谋远虑,啥时候都有后手,啥时候都有锦囊。他们也是平常人,那些描述都仅仅是故事而已,逗你玩儿的,认真了,你就入戏了。

汉景帝一朝这十来年,在汉匈关系上是相对平静的,有波澜也是碧波下的荡漾。在短短的史记孝景本纪里有两件事,值得我们注意,一个是汉景帝中三年,也就是公元前148年,匈奴七王的南下归汉。

说是匈奴七王,具体是什么王没有记载,很可能是把这些人的职衔夸大了,这些人并不在匈奴人的王爵序列里,什么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都不是。很可能只是匈奴外围部落的小酋长。司马迁把这件事记下来,显然觉得这是一件相当得意的事情。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匈奴阵营的第一次裂变。汉景帝也是打破了惯例,这些人都被封为列侯。

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是,在汉景帝后二年,也就是前143年,“郅将军击匈奴”。这个郅,就是郅都,当时应该是雁门太守。我没有详细调查,但是这次出击很可能是汉军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主动的邀战。这实际上透露了双方力量与心态的变化。

当然,这里面也可能有郅都邀功的意思,但是敢于战斗,这本身就是心态的转变。

如果历史就这样演变下去,汉匈之间会变成什么样,我们不得而知,也无法猜测。历史只会自顾自地按照他的逻辑前行,汉武帝的出现使历史走向了另一个路口,展示了另一个天地,有人说这是有为之世,有人说这是穷兵黩武之世,莫衷一是。

汉武帝登基的时候是十六岁,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登基伊始就发布了招贤令。 为啥, “夙兴以求,夜寐以思”, 就是为了“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徕服”。说白了就是要征伐四夷,开疆阔土,征服海内。

首当其中的当然就是匈奴。

我们通常的认识,汉王朝在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之后,迎来了一位想要大展拳脚的皇帝,就像电视剧里描述的,我大汉王朝经过七十年的休养生息,就像大鹏展翅一样,一飞冲天,腾飞万里。

这是踌躇满志的时候,汉武帝对自己、对自己的王朝、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认识,那么,在汉武帝闪展腾挪、拳打脚踢几十年以后,在他走向人生末路的时候,是怎么给自己盖棺定论的哪?

你可能想不到,汉武帝也有走麦城那一天。

公元前89年,也就是汉武帝去世两年前最后一次封泰山,与老天爷,也就是他名义上的爹最后交流了一次,回来之后,刘彻、汉武帝终于感悟了。下得泰山,终于与自己的臣下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下面我们来看一看,汉武帝是怎么把他的王朝引向天下愁苦的境地的。

我们说他的王朝,这一点很重要,汉王朝姓刘,天下是老刘家的,具体点说,就是刘彻的。正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其他的人都是给他们家打工的,或者是攀龙附凤的,没办法,你想要施展抱负、建功立业,只有这么一个平台。当然,也有一些像李陵、李广利、卫律这样的,这些人在传统社会里,都被归入了另类。

我们把这一点说清楚,你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汉武帝今天灭这个九族,明天灭那个三族,明明一心为国,为啥会有如此悲惨的结局。我想这也是汉武帝所认为的天下愁苦的一部分。

即使大汉王朝是汉武帝的,汉武帝是大汉朝唯一的所有者,皇帝要想干点什么,推行点什么政策,也得与他的官僚集团达成某种共识。否则的话,官僚体系消极怠工,没有积极性,这事儿也不好办。

在西汉王朝,官僚集团的代表就是三个人,丞相,长管百官、太尉,是最高阶的武官,算是皇帝的军事顾问,御史大夫,则掌管着朝廷的文书、诏令这些东西等等吧。这三个人不配合,工作没法做。

想要他们配合,也有办法,正规的渠道就是廷议,取得共识。当然,非正规的渠道有很多,我们就不细说了,各位可以自行脑补,比如说换个人,找个听话的,再比如说灭族,吓唬吓唬。

我们经常在电视剧里看到这样的场景,皇帝居中而坐,群臣各抒己见,最后由皇帝拍板定夺。用现在的文明词,就是先民主后集中。这个过程是看起来是相对合理的,让各种意见相互交流、碰撞,最后能不能得到最优解,或者能不能得到次优解,取决于两点,第一,皇帝陛下智商高人一等,知道什么是香和臭、什么是好和坏,第二,皇帝陛下从善如流。

我们知道这两个前提条件是相当少见,同时出现几乎是不可能的存在。更常见的现象是,当皇帝有了主见之后,他会想方设法地、不遗余力地推动自己的想法,以显示自己的雄才伟略。之后,群臣就会见风使舵,形成趋势。即使是廷议,也会有人揣摩上意,讨皇帝的欢心,火中取栗,毕竟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书上记载,对于如何处理汉匈两国的关系,汉武帝真地就举办了廷议,而且,一办就是两次,让群臣各抒己见,正所谓真理不辨不明,道理是越说越清楚。

第一场辩论的缘由是匈奴派人来请求和亲,这是建元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35年的事。汉武帝为此召开了廷议,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咋办啊。



说到这里,听过前几期的朋友们可能就会发现与众不同啊。不知从何时开始,汉匈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都是汉朝哭着喊着去和亲,和亲啊,和亲啊,好像这姑娘真嫁不出去似地。

汉景帝登基的第一年,就派人与匈奴人商量这件事儿了。到汉武帝这,登基都好几年了,汉武帝都没理这茬。刚刚提到的这次结亲,是匈奴人上赶着来的,估计这军臣单于左等不来人,右等人不来,心里发毛,就主动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主动权已经发生了变化。

匈奴人来求亲,也打了汉武帝一个措手不及。从内心深处,汉武帝是不想结亲的。我们知道汉武帝还早早地就把张骞派出去了,张骞出使西域的唯一目的就是寻找匈奴人的对头,大月氏,早在前135年之前,就已经启程了。 所以说,对匈奴用兵是汉武帝的既定策略。

现在,匈奴人居然厚着脸皮来了,咋办啊?汉武帝也不好意思自作主张啊,那就来个廷议讨论一下吧。

主战的代表是大行令,王恢, 大行令在秦代叫“典客”,顾名思义是管迎来送往的,寺庙里的知客僧,漢景帝时改為“大行令”, 掌管外交以及相关的一摊子事儿。

王恢,是燕人,边吏出身,习知胡事,对匈奴很熟悉。也正因为在北部边疆当过官,对匈奴的危害是深有感触,这也决定了王恢主战的立场。

主和派的代表是韩安国,韩安国是汉景帝的弟弟梁孝王的幕僚,我们知道梁孝王与汉景帝的关系比较微妙,还发生过梁孝王想谋取成为王储的事儿,要兄终弟继。这在传统的华夏世界里,可以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天怒人怨。

连带着使韩安国的身份也就比较尴尬,但是韩安国素有贤名。在梁孝王去世之后,韩安国就活动了一下,开始找新的工作,用五百金贿赂了当时的丞相田蚡,早年的贤名就此发挥了作用,进入朝廷先是被任命为北地都尉,后来又升为大农令,可以说是能文能武。

王恢一上来就说,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

针对兴兵的说法,韩安国简简单单地问了一句,有啥好处啊?千里而战,兵不获利,得其地不足以为广,有其众不足以为强,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疲惫,使敌有可乘之机。击之不便,不如和亲。

打仗,总得为点啥?花费钱粮、消耗人力、物力,就为了出口气吗?

这第一次辩论,王恢、与韩安国就辩论了一个来回,韩安国小胜一局,和亲便,而且得到了很多朝臣的辅议。汉武帝看看推不动,就从谏如流了,捏着鼻子,和亲。

回来心里头应该是很憋气。司马迁,真是不怕事儿大,在史记里记载了一句,非常有意思。

“今帝即位,明和亲约束,厚遇,通关市,饶给之。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

也就是说,这个和亲是皆大欢喜,除了汉武帝不开心,其他人都是乐呵呵的。这里我们就是提一句,历史可能还有另一种可能性,融合。当然不开心的还有另一位,军臣单于,军臣单于也不一定高兴,手下都亲汉了,这单于还能当几天啊。

对于这个记载,各位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前面提到过贾谊的三表五饵,其最高境界就是让匈奴人对汉朝的生活方式欲罢不能,进而亲汉投汉,几十年过去了,在马邑之伏这个时间点上匈奴已经是单于以下皆亲汉了。

但是世事难料,风云突变,一个叫聂翁壹的人出现了。史记匈奴传对此事的记载非常突兀,前面还说形势一派大好,话题一转,就出现了这么个人、这么个事儿。



聂翁壹的出现,对汉武帝来说,那是刚想睡觉,就有人给递枕头,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我这么说并不是想否认聂翁壹这个人的存在,而是对事件发生的顺序有些想法,书上说是聂翁壹通过大行令王恢向汉武帝献策,但是细想一下,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大行令王恢为了投汉武帝所好,找到聂翁壹,然后以聂翁壹的名义向汉武帝献策,结果是一样的,都是献策,但是意义完全不同。我这么讲,完全是开脑洞了,引入另一个思路。有没有可能王恢揣度上意,策划了整个事件,各位可以自行推演。

聂翁壹出的这个计策很简单,“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誘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

也就是说趁着双方刚刚和亲,关系正热络的机会,匈奴人也相信我们,把匈奴骗进来,聚而歼之。具体实施起来,就是聂翁壹假意叛逃匈奴,把马邑出卖给匈奴,利用匈奴人对我们的好感、信任,把匈奴人引诱到马邑的伏击圈。

有点邪恶啊。

汉武帝得到这么个计策之后,是如获至宝,马上召开了第二次廷议,而且,给出了指导性意见,不能让群臣瞎说了,得顺着领导说。

“朕饰子女以配单于,币帛文锦,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边竟数惊,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

按照汉武帝这个说法,边竟数惊,这匈奴人一边娶着媳妇,搞着贸易,一边还同我们耀武扬威,跟我们捣乱,我想揍他们,怎么样?哥儿们,你们讨论讨论。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我们查遍汉书、史记,包括通鉴都没有发现,自汉武帝登基以来,匈奴有过侵扰汉地的记载。汉武帝在诏书里说,单于更加傲慢,侵扰掠夺不绝,边境人民一日数惊,在接下里的辩论中,王恢又给加了码,给皇帝陛下叼了盘,说士卒死伤枕藉,汉朝丧车相望于道。

这是真是假,有点矛盾。

按说朝堂之上,汉武帝、王恢公然扯谎的可能性应该很低。所以,一日数惊应该是确有其事。考虑到,单于以下皆亲汉,单于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控制一下属下亲汉的节奏,亮亮肌肉,搞点事儿,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入的塞,攻击的烈度如何,损失有多大。也不知为什么,司马迁也好、班固也好都没有相关的记载。他们俩儿又偷懒了?司马光也没翻翻野史,给整两条,都没给汉武帝叼这个盘啊。

我们实在不清楚司马迁、班固把历史事件记录到史书里的标准是什么?有可能,也许司马迁、班固,认为这一时间段,匈奴对汉境的侵扰,与其他记录到史书里的匈奴侵扰相比微不足道,或许真的就像汉武帝在诏书里说的字面意义,一日数惊,只是惊了一下而已,一场误会罢了。

回顾前朝的记载,司马迁对汉景帝时代汉匈关系的定义是,小寇不断。就是这不断的小寇,史记里也有那么两三次的记载,匈奴寇什么什么,匈奴入什么什么。现在,没有任何记载,只能说明即使有,也是比小寇还小的寇,那有多小?

这个问题很关键,但是我们就不掰扯了,掰扯也掰扯不明白。不过从司马迁的行文看,从聂翁壹引诱匈奴人的理由来看,当时,汉匈双方的关系相当好,最起码表面上相当好,不具备战争的舆论与情感条件。

无论如何,汉武帝把辩论题抛了出来,于是,就发生了那场决定汉匈关系,几十年,乃至上百年走向的辩论。这一次,王恢准备的很充分,看来做了功课了。

王恢的立论有三点,第一,我们现在有陛下的天威,海内一家,全天下的人为同一皇帝任事,又派遣子弟把守边塞,转运粮草,以为防备,但是匈奴的侵扰抢盗不曾停止,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不怕我们。所以,要揍他,让他怕;

第二条,以前高祖皇帝不报平城之怨,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要休养天下百姓。现今边境一日数惊,士卒死伤枕藉,丧车相望于道,如此情景,是仁人志士所痛心的。不打,不足以平民愤;而且以现在我们的强盛,有比秦朝多万倍的资源,只用百份之一来攻击匈奴,就可以,成功是必然的。

言外之意,我们现在不需要休养生息了,为啥?我们有钱有粮,有钱能使磨推鬼,有人还说有钱能使磨推鬼,啥事干不成?据记载此时的西汉王朝确实有钱,据说铜钱放在库房里没机会用,穿钱的绳子都烂了;粮食多的都吃不过来,米仓都装不下,烂掉了,凡尔赛,是不是。我们历来的理解都是钱多得花不了,粮食多的吃不完,实际上还有另一种可能,很可能不是钱多的用不了,而是根本就没有机会用、或者不知道咋用,舍不得花。不是粮食多的吃不完,而是不给你吃,烂着。对于这一点我们找个机会细说。

第三,虽然汉匈作战方式不同,匈奴在草原上很厉害,我们可以扬长避短,把匈奴人引诱到塞内,聚而歼之。

王恢的三点实际上不值一驳,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汉匈缠斗》之七:狂欢之路(下)马邑之谋失败后,汉武帝为什么再也停不下来?

上一集: 晁错的软刀子-蚕食,汉匈缠斗之五 腐蚀与蚕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