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第一次做的蛋挞,失败了。)
2026年9月12日星期六,天气晴。
今天天气好,心情也好,于是尝试了一下新鲜事物,做蛋挞,不过失败了。
我尝了一下,好难吃,又苦又酸,怀疑有什么食材坏掉了,鸡蛋?要么就是奶油?原本以为秋天了,食材常温放着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坏掉,看来是我大意了。
看着这个失败的蛋挞,多准有点像我失败的人生,因为一开始就是错的。
妈妈生下姐姐时只有十九岁,在姐姐还没有出百天的时候,妈妈又怀孕了,那个孩子就是我。因为我的到来,姐姐喝不到母乳,只好用开水泡饼干喂食。没有足够的奶水,她长得面黄肌瘦,奶奶看着这个像烧饼一样大的孩子,一度以为养不活。但她活了下来,而且成长为我们这三个女儿里最漂亮的一个,后来也是妈妈最喜爱的一个女儿。
我出生时妈妈哭了。她的简单想法是第一个女儿,第二个就应该如她所愿是儿子才对。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她自己就姐妹九人,姥姥这一生几乎一直在生女儿,为什么轮到自己做妈妈就必须得生出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呢?
总之,妈妈并不欢迎我,然后便决定要第三个孩子,她觉得必须得生男孩儿才行。
但是计划生育打乱了妈妈的计划,我出生后不久,妈妈被迫放了节育环。她不能再生了,政府只允许她生两个孩子。
妈妈不甘心没有儿子,她让爸爸将节育环取了出来继续怀孕。于是,在我八个月大时她又如愿怀孕了,只是十个月后妹妹出生了,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这次妈妈情绪崩溃了,她疯了似地嚎啕大哭。哭过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太多了,她不要这么多女儿。
首当其冲的是姐姐,她最大、还断奶了,送出去最合适。
爸爸这些兄弟里面只有二伯家没有子女,那是因为二伯母的身体太糟糕了,她总是没有预兆地流产,保不住肚子里的胎儿。二伯之前有向大伯家要过孩子,大伯家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二伯想要大伯家的小儿子,大伯不给。妈妈想把姐姐送给二伯家,就这样姐姐做了二伯和二伯母一年的女儿。
送走了姐姐,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姥爷联系了关里(注:泛指东北三省以外的地域。)一个人家,俩口子没有孩子,想要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于是妈妈把我交给了姥爷,让姥爷代送过去。
习惯吃母乳的我突然换了奶粉后绝食了。小小的我,还没有记忆的我,竟然因为不是母乳而绝食,现在想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绝食抗议了七天,姥爷担心我送到人家手里时已经饿死了,只好中途又把我给送了回来,换成了妹妹。
此时的妹妹还不到一个月。
这样来来回回一耽搁,待到姥爷将妹妹送过去时,那边的养父母已经收养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们看着妹妹,为难地对姥爷说:
“我们无法再收养第三个孩子了。”
妹妹抱了回来。可是,妈妈却拒绝要这个孩子了。她对姥爷说道:
“你把她扔到山上去吧。”
妈妈不要妹妹了,她想让妹妹自己在山上死掉。
姥爷实在不忍心将妹妹扔了,于是和姥姥负担起了养育妹妹的责任。妈妈知道后生气了,她愤怒地对姥爷姥姥说道:
“这孩子是你们要养的,和我没关系,我说了让你们扔掉。”
此时的妈妈不但年轻,心也格外地狠。她后来还说过这样的话:
“你们把她养活我也不要了。”
妈妈的想法十分固执,她只想要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姥爷姥姥也希望妈妈生儿子的愿望快点实现,于是给妹妹取了个乳名“小错”,寓意下一个孩子会错开性别。
姐姐离开的这一年里,爸爸想姐姐想疯了。妈妈的解释是,姐姐当时已经会说话了,送走的时候一直在喊“爸爸”,这让爸爸感到心碎,一想起来就难过。因此,爸爸又把姐姐要了回来。
搬到凶宅的第二年,妈妈生下了弟弟,她终于有儿子了。爸爸虽然没像妈妈那样重男轻女,但有了儿子也是格外地开心,他指着弟弟的小鸡鸡对妈妈笑呵呵地说:
“真是个小子啊。”
妈妈这个时候终于愿意正视妹妹了,与爸爸商量每年给娘家两麻袋大米当作报酬。可是她还是不愿意将这件事对我们三个孩子说,其实我们是姐弟四人。
与我们不同的是,妹妹从一开始便知道我们的存在。从她牙牙学语,管姥爷姥姥叫爸爸妈妈,与我们只差几岁的小姨生气地、一遍遍纠正那不是你的爸爸妈妈时,妹妹一点点得知自己有爸爸妈妈,有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而她是被抛弃不要的孩子。
妹妹讨厌爸爸妈妈,也讨厌我们,她给自己取名字叫“家离”,因为她说自己从小离家。
姥姥去世后,姥爷年岁也大了,实在照顾不了她了,于是她在十三岁那年回来了。她迟到了整整十三年,我也是在十四岁那年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的。
妹妹用了一年的时间开口叫了妈妈,然而爸爸直到去世也没有等来小女儿叫自己一声爸爸。
妹妹拒绝叫爸爸,也不与爸爸说话,她在爸爸面前变成了哑巴,这对爸爸是个遗憾。对妹妹是遗憾吗?我后来有问过她,她不觉得是遗憾,她说她从未爱过爸爸,她一直都很讨厌爸爸。当然,她也没有爱过妈妈,但是她想叫一次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