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叶子

翩翩叶子 名博

吵煞了,但我只是生闷气,不骂他们

翩翩叶子 (2026-09-12 06:21:41) 评论 (21)
清晨的公园,本该是露水微沾、鸟语花香,阿姨爷叔压腿甩手的人间净土。可是,如果你揣着一颗想清静的心走进公园,就会猛然发现。这里早已不是安安静静,笃笃定定散步放松的地方,反倒成了一座重工业重金属风的民间声纳演兵场。巨大的音响轰鸣,歌声震天。有人不堪其扰,觉得这简直就是扰民。

我回沪有时早上想陪妈妈去公园走走,妈妈却说,里面太热闹了,心脏有点吃不消,我老妈也太矫情了吧,我不信,犟头犟脑独自去打个样,一走进大门,迎面扑来的不是花草香,而是直冲天灵盖的声浪。这里的音响一个比一个夸张,不仅自带低音炮,还配备了手持式、腰挂式、车载拉杆式等全套立体声输出。方圆五百米内,只要你敢呼吸,就能被迫与高音喇叭同频共振。不要说老妈,就是我也吃不消了。

这里的歌声,此起彼伏,你两个耳朵真来不及听。从昂扬奋进的进行曲,到沉郁顿挫的慷慨悲歌,每一个高音都铆足了劲,穿透云霄,直直砸进胸口。连路过的麻雀,听完两节高音,都要停在枝头扑扑两下翅膀,"倷结棍",自愧不如地飞走。

这样的氛围,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上海刚解放那会儿,群众涌进公园,围成一圈圈,游园唱歌。那时候隔着银幕,我都羡慕得不行,恨不得早生几十年,也挤进那些人群里,哪怕只是站在角落跟着哼两句也好。现在耳边的歌声,调子、气势,真像极了电影里的样子。可奇怪的是,我越听,心越躁。

这些老爷叔老阿姨,一个个戴着红领巾,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搞來的。有的手里攥着一卷报纸,或是直接空手比划。眼神里满是对艺术的狂热执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手,饱含独属于那一代人的浪漫情怀。

只是苦了我们这些想去公园看花看草,静静散步的居民,和长椅上想要看书的年轻人,大家只得像是被迫营业,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痛苦面具,在震天的歌声里怀疑人生,只能加快脚步匆匆逃离。

从"扰民"的角度看,他们确实是在用情怀打破别人的清静。他们唱的每一个高音,都像是往宁静的湖面扔了一块巨石,溅起的不是水花,是附近居民的心烦意乱。他们把公园变成了露天KTV包房,完全无视了旁边想听鸟叫、想打太极、想睡回笼觉的人。从这个角度说,他们占掉了公共空间本属于大众的安静。。

他们是在暴力怀旧,他们是在唱他们逝去的青春。从"唱青春"的角度看,他们又实在让人恨不起来。这些老爷叔老阿姨大多65到70岁,老三届、知青、厂矿顶梁柱。他们这辈子,前半生被时代推着走,上山下乡、顶岗进厂,苦没少吃,福没多享;后半生好不容易退休了,终于有了大把时间,却发现世界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模样。他们不会刷短视频,连智能手机都用得磕磕绊绊。他们唯一熟悉的就是那些年青时刻在骨子里的旋律。歌声响起,仿佛又找回当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年代。平日里保温杯泡枸杞注重养生,一站到合唱队伍当中,立刻精神抖擞。不需要拐杖,不用依靠助听器,雄赳赳气昂昂。中气十足。

我回沪,经常想睡个养生觉也不得,我曾对爸妈抱怨过这些烦人的老阿姨老爷叔,"吵煞了,影响人家休息。"爸媽好像习愦了,他們照吃照睡,后来我也慢慢地想通了。这些老爷叔,老阿老姨他们唱他们的青春,我戴着我的耳塞,睡我的中觉,说到底,人到了这个年纪,谁还没有一点舍不得的东西呢?我只得一边捂自己耳朵,一边为他们鼓掌,倒不是要和他们唱对台戏。

所以,下次我回沪,我上午睡回笼觉或下午睡"养生觉"再被歌声震醒,我决定不抱怨了,我会爬起来,推开窗,远远地看着他们对他们说"唱吧,唱吧。这是你们的青春谢幕曲,也是我们这代人的闹钟进行曲。只不过,麻烦阿姨爷叔,音响稍微关小一眼眼,来塞伐?就当是....,给我们这里的房价留条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