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医生：从西装领带到运动鞋

司徒医生

我曾在中国接受医学教育，也在那里做过一段时间医生。那时候我对医生这个职业的理解很简单：医生当然受人尊重，但说到底，也是一份工作。

后来来到美国，开始做住院医生以后，我才慢慢意识到，当时美国医生的职业地位和身份感，和我过去熟悉的很不一样。

我刚开始训练时遇到的一位资深神经科老师，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总是穿着很整齐的西装，打着领带，皮鞋擦得发亮，手里拎着医生的皮包。即使半夜被叫到医院看病人，他出现的时候，仍然那么整洁，看不出多少疲惫。

有一次我问他：“你怎么总是这么精神？”

他说：“其实我也很累。但是我们是医生，不能让病人看出我们的疲倦，要对得起医生这个职业的荣誉。”

这句话，我一直记到今天。

最近我在网上看到一位曾在哈佛等名校受过训练的退休医生教授，谈起过去几十年美国医学的变化。他说，以前医生晚上值班、周末值班，有时候甚至没有额外报酬，也觉得那是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可是现在，医生越来越像医疗系统里的一个 widget——一个可以替换的零件。

我听了以后，很有同感。

其实，连医生的样子都变了。

过去的医生常常是西装、领带、白大褂，一眼就能认出来。现在医院里很多年轻医生穿着 scrubs，脚上是运动鞋，和护士、PA、NP、技师看起来差不多。不看胸牌，有时候病人还真不容易分清谁是谁。

当然，这种变化并不一定是坏事。医生没有必要高高在上，也应该有正常的休息和合理的报酬。现代医学更强调团队合作，这本身也是一种进步。

只是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位老师。

半夜走进医院，他依然是西装、领带、擦得发亮的皮鞋。他说，医生再累，也不能让病人觉得你已经没有力气照顾他。

今天的医院当然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医生穿着 scrubs 和运动鞋，在更庞大的医疗系统里工作，也越来越像一个岗位、一个角色。

衣服变了，时代也变了。我并不怀念那个医生不能说累、必须不断牺牲自己的年代，但我也希望，无论医疗制度怎样改变，医生都不要真的变成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毕竟，对病人来说，真正重要的，从来不只是“谁来完成这个岗位”，而是面前这个人，愿不愿意认真把他当作自己的病人。